新型学徒制创新特征及运行环境研究

文/李长征   2017-02-13 23:02:31

2015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开展企业新型学徒制试点工作的通知》(人社厅发﹝2015)127号),公布了《企业新型学徒制试点工作方案》。这是一种典型的企业主导的企业新型学徒制,有着许多创新特征。

一、新型学徒制的创新特征

1.传统学徒制的特征

传统学徒制也称“手工学徒制”,指的是在近代学校教育出现之前,手工作坊或店铺中师徒共同劳动,徒弟在师傅指导下习得知识或技能的传艺活动。

传统学徒制的教学方式具有以下特征。

一是工学一体。师傅在做中教,徒弟在做中学,师傅在工作中教,徒弟在工作中学,教和学的活动统一在做之中。二是情境式教学。在真实的工作情境中进行教学活动,不是在模拟的或者创设的环境中教学。三是个性化教育。这种个性化教育不同于现代班级授课制的共性教育,没有统一的标准。知识传授、技能训练、职业精神培养深受师傅影响,有着鲜明的个性特征,徒弟就是师傅的影子。现在班级授课制度有着统一的标准和要求,共性远大于个性。四是经济价值。教学活动与经济价值密切联系,直接影响到经济价值的实现,教学的教和学生的学习作为生产性的经济活动,产生经济价值和利益,引起师傅和徒弟的高度重视。现代班级授课制与经济价值没有直接关联,导致学生对教学活动的轻视。

传统学徒制的优点如下。一是有利于提高学习的积极性。教学活动与经济价值密切相关,师生高度重视,有利于提高教学效果。二是有利于技能的形成。技能培养主要通过模仿、训练和指导,在班级授课制条件下,群体模仿受到影响,训练受场所制约,教师指导因人数过多不能到位,都会影响技能训练的效果。三是有利于职业精神的形成。职业态度、职业情感、职业价值受师傅的影响很大,在真实的工作环境更容易形成。

传统学徒制的不足有以下几点。第一,人才培养的效率较低。一个师傅几年培养1~2名徒弟,人才培养的效率低下,不适应大规模人才培养。人才培养的成本较高。第二,人才培养缺乏标准。人才培养没有统一的标准,师傅就是标准,不同师傅培养人才差距较大,所谓师傅不明徒弟拙,名师出高徒。人才培养缺乏权威的第三方评价。第三,集体教育的作用不能发挥。师带徒属于个体教育,不能做到班级授课制下学生之间相互影响和教育,学生只受到师傅影响,不良师傅对学生负面影响较大。

2.现代学徒制的特征

现代学徒制,是将传统学徒培训方式与现代学校教育相结合的一种“学校与企业合作式的职业教育制度”。

现代学徒制的特征如下。一是人才培养双主体。学校和企业是人才培养的双主体,学校有老师,企业有师傅,校企双主体培养学生,所谓双导师制度,这是对传统学徒制和学校职业教育的发展。校企合作发挥了学校和企业两方的积极性,“招工即招生、入企即入校、企校双师联合培养”是现代学徒制的主要内容。二是培养对象双身份。即教育对象具有双重身份,在学校是学生,在企业是员工,这是现代学徒制的基本特征。教育对象作为学生,接受教育,获得知识和技能,取得学历证书;而作为企业员工,承担企业一定生产任务,接受企业培养,享受职工应有的工资和权利。传统学徒制下的学生不具有学校学生身份,学校职业教育的学生不具有企业员工的身份,在现代学徒制下,教育对象具有双重身份。三是集体教育和个体教育相结合。把学校的集体教育和企业师带徒的个体教育有机结合,发挥两个优势作用。四是国家、行业标准和企业要求相统一。对学生的培养按照国家职业标准进行,通过第三方评价获得职业资格证书,这体现了培养标准的统一性、权威性;企业生产和培养体现企业标准和要求,实现培养目标与企业生产有效对接。实现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对接,课程内容与职业标准对接,教学过程与生产过程对接,毕业证书与职业资格证书对接,职业教育与终身学习对接,提高人才培养质量和针对性。

3.新型学徒制的创新特征

新型学徒制具备现代学徒制的所有特征,在此基础上具有许多创新性特征。

(1)人才培训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企业而不是学校。按照政府引导、企业为主、院校参与的原则,采取“企校双制、工学一体”的培养模式,即由企业与技工院校、职业培训机构、企业培训中心等教育培训机构采取校企双师带徒、工学交替培养、脱产或半脱产培训等模式共同培养新型学徒。学徒培养的主要职责由企业承担,企业为主导确定人才培养方案。具体培养任务由企业和培训机构分别承担,企业委托培训机构承担学徒的具体培训任务。

(2)培养对象的主要身份是企业员工而非学生。企业新型学徒制以与企业签订6个月以上劳动合同的技能岗位新招用人员和新转岗人员为培养对象,这些员工在学校注册学籍后又具有学生身份。

(3)职业教育的资源首先配置到企业而不是学校。按照《企业新型学徒制试点工作方案》,国家配置到企业的职业教育资源以资金形式体现,包含:企业职工教育经费、职业培训补贴费用(职业培训补贴数额一般可按企业支付给培训机构培训费用(以培训费发票为准)的60%确定,每人每年的补贴

标准原则上应控制在4000~6000元、职业技能鉴定补贴。学校获得的职业教育资源属于二次分配,是企业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学校(培训机构)支付学徒培训费用。

二、新型学徒制的运行环境

一种新型机制运行是否成功要看其运行的环境和条件是否具备,在当前,以企业为主导的新型学徒制运行可能出现如下问题。

1.企业培养人才的动力

企业为主导进行人才培养,企业的积极性来自何处?培养人才对于企业可能有两个方面的利益:一是通过培养人才活动直接获取利益;二是为企业发展提供人力资源。但是国家把职业教育的资源配置到企业的初衷不是让企业从中获利,这也不符合国家资源配置的目的。国家将职业教育资源配置到企业的目的是希望企业利用自身的优势来培养出更好的人才。有一个问题需要我们思考的是:如果企业能够从社会上获得它所需要的人力资源,又何必费心劳力培养人才呢?

2.学校参与合作的积极性

如果以企业来主导进行人才培养,学校在人才中只是起辅助和配角的作用。企业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学校购买教育并支付学校对学徒的培训费用。学校作为企业的客户,成为人才培养的教育资源供应商,完全按照市场的法则进行教育商品的交换。这种方式对于民办职业学校或者培训机构是适用的,但是对于政府举办的通过财政来支撑的公办职业学校,它与企业合作的积极性来自何处?国内设置这样学校的目的是为企业发展提供优质的人才,而不是仅仅为人才培养提供教育资源。以企业为主导的新型学徒制会让公办职业学校失去人才培养的独立性,成为职业教育的配角,这会极大损害职业学校的地位和利益,必然遭到职业学校的强烈反对。

3.教育的本质是否会出现异化

企业是以盈利为根本目的,企业进行人才培养更注重职业技能的培养,可能会导致以技能为本。而教育的本质在于以人为本,其最终目的是人的成长和发展,是为了人的幸福,而技能的培养只是人的发展的一部分,而不是凌驾于人的发展之上。因此,企业为主导的职业教育会否因企业过于注重人才的功利价值,而使教育走向异化,背离了职业教育的本质?

三、新型学徒制的准备任务

新型学徒制不是人才培养的唯一形式,在当前不是人才培养的主要形式,它是人才培养的重要创新方式。要真正实现,需要完成以下任务。

1.招工即招生或者招生即招工

企业招聘来的员工,同时到职业学校注册学籍,成为职业学校学生;或者职业学校招收来的学生,被企业招聘为企业员工。前者容易实现,因为企业员工到职业学校注册学籍成为学校学生,学校就能从政府那里获得教育经费,不论是公办和还是民办学校。但是后者实现起来就有困难,企业是有代价的,要为员工支付工资和保险等。如果职业学校的学生不能给企业带来高于其工资的价值,企业不会接纳职业学校的学生作为自己的员工。在新手和熟练工人之间,企业更愿意雇佣熟练技术工人。除非有一个前提,企业很难从社会上招聘到熟练员工,只能靠自己来培养。这是实现招工即招生的重要前提。当一个企业能够容易地从社会上找到他所需要的人才时,招生即招工是难以实现的。中国每年的大中专毕业生有1000多万人,除了少数特殊行业难以从社会上招聘人员,企业的用人方式多是直接从社会上招聘,而不是用招工即招生的方式自己来培养。因此,新型学徒制在当前只能是人才培养的一个创新形式,不能成为人才培养主要渠道。

2.校企合作共商共育人才

企业与职业院校、培训机构根据技术技能人才成长规律和工作岗位的实际需要,共同研究人才培养方案、开发课程和教材、设计实施教学、组织考核评价、开展教学研究等。校企签订合作协议,职业院校承担系统的专业知识学习和技能训练;企业通过师傅带徒形式,依据培养方案进行岗位技能训练,真正实现校企一体化育人。这是校企合作共商共育人才的主要内容。如何实现学校课程教学与企业生产性教学统一,这是校企合作共商共育人才的核心。在这里最为重要的是企业生产性的任务是否是真正的学习性任务。如果企业的生产任务只是单调的流水线上的大规模作业内容,这种生产性的学习因内容单调在短时间内就能掌握,没有更多学习价值,并不适合用学徒制方式培养。对于程序相对复杂、工艺精湛、态度精益、工作需要创新等工作任务,导师制的教育价值才会更好地发挥。传统手工艺采取学徒制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

学校教育是工业化大生产产物。新型学徒制在今天开展要充分考虑学徒制的价值环境,当今机器大工业条件下,许多工作不是越来越复杂,相反变得简单,许多工作经过短期的培训就能上岗,并不适合用学徒制这种方式。德国的学徒制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大规模流水线工作被机器取代或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工人从事的大多是工艺复杂的精工制造。中国人口众多,还需要很多劳动密集型、技术相对简单的重复性劳动,这些工作并不需要用学徒制方式进行培养。制作工艺复杂、精密程度高、工作难度大、专业性强、个性化程度高、人员素质要求高、培养时间长、难以大规模培养的人才,适合学徒制。手工艺人需要通过学徒制培养,流水线上的工人通过大规模培养就能解决问题。因此,新型学徒制作为人才培养的创新形式,其运行需要相对应的条件和环境。

(作者单位:青岛海洋技师学院)

《职业》2017年1月第2期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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